他感觉低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把报纸递给了波尔

离开墓园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灰色的墓碑。墓碑四周长满了乔伊娜生前最喜欢的黄色菊花。然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破旧的小货车,向自己的家中驶去。他与乔伊娜在那个家中一起生活了八年。

  田田给押进一间黑洞洞的小屋子里去。她的眼睛刚刚看得清楚一些,就见铁门哗啦一声打开,又跌跌撞撞进来一个粘着嘴巴,捆着两臂的人。  

李靖

这一天是冷冷的四月下午。时已近黄昏。他开车穿过空旷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本来这一带的风景很美,乔伊娜生前最喜欢这里了。可是现在被采石者东一堆、西一堆的残石弄得七零八落。

  被推进来的人是姗姗。  

  对英国乡下的路来说,这辆红色的美国轿车实在是太宽了。眼看它迎面而来,波尔只得让自己的车靠边给它让路。
  大轿车小心翼翼地从近旁缓缓擦过。波尔借机打量了一下对面这位先生:这张脸真令人不敢恭维,鼻梁上架副墨镜,一头黑发剪得太短,嘴巴看起来也太大,而耳朵却又太小了。
  “这家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波尔心念一动,“等等,我想起来了,是在昨天的报纸上。”他扭头问一旁的妹妹:“劳拉,昨天的报纸还在吗?你没像往常一样在我需要的时候在早上拿它点炉子吧?”“不,我没有。”劳拉笑起来,“不过它已经肮脏不堪了。在鱼店里我找不到合适的纸包鱼,只好用它凑合了。就放在后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拿来。”
  她打开后门把鱼从报纸里拿出来,把报纸递给了波尔。他很快翻到中央把一张照片指给她看。那上面有的部分已经沾了鱼血,但脸部仍清晰可见。就是这副丑陋的嘴脸,大嘴巴,小耳朵,还戴副墨镜。
  “此人,”波尔往下读道,“因在布莱顿等海滨大都市的旅馆和商店用作废的支票付款而被警方通缉。市银行将向任何协助警方抓获此人者提供50镑的奖金!”“这上面有没有提到一辆美国轿车?”“没有,可是你看这儿:‘他是个英国人,但他的谈吐穿着常让人以为他是个美国旅游者。’这辆车也许是偷来的。像他这样的人,一星期就会换一辆车的。”
  “你说得不错。可是波尔,你打算怎么办呢?去报警吗?”“不,我想最好先证实一下。”说着他已经调转了车头,又顺原路开了回去,“我们先跟着他,看看他的车牌号码是多少,住在什么地方。为了那50镑,我得尽可能向警方多提供些东西才行。”
  他们很快追上了那辆大轿车。它似乎开得很慢。
  “波尔,别跟得太近,要是被他发现就全泡汤了。当心!他停车了。”
  “波尔把车停在路边一辆老掉牙的农场马车后面,以免被那人看见。大轿车的门开了,那个男人钻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会儿,便向不远处一幢半掩在树后的旧的白房子走去。
  “那是希尔顿庄园,是赖特福特家的房子!”波尔轻声叫道,“可他们今年夏天全家都去希腊了。你该记得的,蒂克·赖特福特娶了位希腊姑娘。现在这房子是由一个园工在看着,可平常没人住这儿。”
  他又瞧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然后下了车。
  “听着劳拉,你待在车上,我从那儿穿过去到房子侧面,在那儿我能看见他而他却看不见我,你一听到我喊,就尽快把车开过来。”
  说完波尔迅速地穿过了那片空地,就在这会儿,那人已经从前门那儿沿着墙根绕过来了。花房的门开着,那个家伙便走了进去。
  波尔·卡森连片刻也没有思考,甚至也没有问什么,就飞快地跑过去关上了花房的门,并从外面反锁上。这儿没有其他的门窗,那家伙是肯定跑不了。
  顾不得和那家伙费口舌了,波尔赶紧跑回自己的车子,背后传来那个男人愤怒的叫喊和拼命砸门的声音。可那一切都是白费劲,那家伙很快就折腾不动了。
  好容易到了警察局,波尔迫不及待地一头撞了进去,一口气把这一切全都告诉了值班的警官。
  警官吃惊地望着他:“卡森先生,那个男人今天早上已经在波哥诺尔落网了。
  他竟然想用作废的支票买一副钻石戒指。所以恐怕你是搞错了,卡森先生。”
  “你说什么?!哦,我的上帝啊!你让我对妹妹说什么呢?你知道她多么想要那五十镑吗?这一路上她一直在盘算该怎么花这笔钱,到巴黎玩上一个星期,再买顶新帽子……等等,所有这些你知道吗?”“我知道,知道,亲爱的卡森先生,我妻子也这样。”警官笑着打断他,“可我们是在浪费时间。现在只有去把你关的那位先生放出来。”
  “或许他也是个你们感兴趣的家伙。”波尔还抱着最后的希望。
  “或许吧,卡森先生。可如果不是,你会惹麻烦的。他会控告你非法监禁。”
  “可他在希尔顿庄园干什么呢?赖特福特先生是我以前的同学,我不能看着他进去偷东西。”
  此时劳拉正在屋外和一名记者说着些什么,忽然看见波尔和一名警官走了出来。他向她招手,于是她便赶紧过去和他们一起钻进了警车。那个记者也紧随其后一起上了车。
  当他们回到白房子的时候,看见园丁正站在路边。他显然很高兴见到有人来。
  “卡森先生,有个人在我的花房里。我不知道是谁把他关进去的,可我不敢开门,他的喊声太可怕了。他要是再在那儿待下去,会把我的午饭全搅了的。”
  他们来到花房门前,警官打开了门。一道阳光射进了黝暗的屋子,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一把椅子里看书。当他看见进来一名警官时,本能地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他狂怒地吼道,“我想找人给我的车弄点水。我按了门铃可没人答应,看到这个门开着,我就进来想找找看有没有水,就被哪个家伙给关在这儿了。我敢肯定那一定是哪个小混蛋干的!”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我要是抓住他,那他可就要倒霉了,先生!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不然,我就不是纽约来的爱华德·爱尔·金!”天晚了,波尔和劳拉心事重重地坐在壁炉旁。
  “明天的报纸上会登些什么呢?‘美国银行家被关在黑屋子里’、‘音乐教师卡森说他像个窃贼’、‘一头黑发的妹妹告诉记者她想用那五十镑去一趟巴黎’。
  你干嘛就不能闭上你的嘴!现在就等着所有的人来嘲笑我们吧。”
188宝金博怎么下载 ,  “我很抱歉,卡森。可你那么肯定,那个记者又长得挺帅,我就不加考虑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长得挺帅是吧?我亲爱的妹妹,要是你不能——听,好像有人在按铃,我去看看。”
  门外站着一位青春饭店的招待员。
  “是卡森先生吗?这封信是金先生让我交给您的,他就住在我们饭店。请您在这儿签个字吧,谢谢,晚安,卡森先生。”
  波尔拿着信回到屋里,瞥了一眼劳拉:“那个美国人来的。麻烦来了,劳拉。
  看来我们得请一位律师了。”
  “可你连信的内容都还没看过呢。”
  波尔撕开信封抽出信纸,随手就把信封丢进了壁炉,然后展开信纸念起来:“尊敬的卡森先生:我必须为您今天把我关起来而向您道谢。当时,我说了许多不礼貌的话,对此我表示十分抱歉。
  我的祖先是一百年前才到美国去的。这次我来英国就是为了寻找我家的旧址。
  我没能找到,而您却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
  今天下午在花房里当我要您留下姓名地址的时候,您把它写在一张从一本旧书里掉出来的纸上,等我回到饭店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封信,一封写于1867年的信,是我在纽约的祖先写给希尔顿庄园的戴维·赖特福特先生的。我是被您关在自己的家里了!你难道不认为这是天底下再巧不过的事吗?我真诚地希望您和令妹明天能和我共进晚餐,至于那张五十镑的支票,您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它花完。
  你真诚的朋友爱华德·爱尔·金1964.8.15写于青春饭店”“哦,天哪!”劳拉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波尔!信封里有张支票,可你却把它给烧了!”    

抵达镇边时,他停车在老摩尔的加油站。他感觉低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每次进城,他都倍感压抑,出城的感觉还不错。老摩尔走到站前,友善地招手。他把车开到一个油管前,停好,下车。

  “嗯嗯!”田田喊了一声,意思是:“姗姗!”  

这时,一辆黑色的大轿车也凑了上来。他记得这辆车一直跟在他后面。

  “嗯嗯!”姗姗也喊了一声,意思是:“田田!”  

大轿车里坐着三个人。他一见到这三个人,心情又马上恶劣起来。这三个全都是城里那种粗野傲慢的家伙。

  她们又高兴又难过,想互相拥抱,可是手都反捆着。她们想互相问候,可是嘴都粘着。她们只好紧紧地靠在一起,两个人一齐“嗯嗯嗯”地叫。  

三人中有两个二十多岁,蓄长发,穿彩色流行装。第三个人单独坐在后座上,年岁稍长,大约有四十多岁,穿得要保守些。他们全都面无笑意,一脸的傲慢冷酷。两个年轻人走下来,分左右站立,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和摩尔。

  工夫不大,铁门又开了,又一个人给推进来。她们俩都认识这个人──他是司机叔叔。  

年轻的一个歪了歪嘴角。给加满最好的汽油。说话的态度好像根本不屑于开口,最好别人能主动为他服务。

  想不到的是,过了一会儿,小丁阿姨也被推进来了。  

老摩尔点点头,依旧向他的小卡车走过来。你们前面还有一个顾客。

  小丁阿姨和他们一样,也是倒捆着双手,嘴上贴着橡皮膏。  

他看见那年轻人脸色一沉,便道:我今天不急,摩尔,先给他们加油吧。

  姗姗呆住了,她的眼睛里滚出很大很亮的泪珠来。接着,她发出“嗯嗯”的哭声。因为她已经知道,田田要给杀头,现在她已经猜到,小丁阿姨和司机叔叔,也要跟自己一样给砍掉脑袋。姗姗一想到他们给杀死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她的心就“疼!疼!疼!疼!”地叫,她就哭了。  

摩尔犹豫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大轿车后面,开始加油。

  “这都怪我!”姗姗流着眼泪对他们说。  

开腔的那个年轻人用冷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谢谢你,老先生。他强调的是‘老字,仿佛在说由于年龄的差距和体能的不同,因而不得不迁就老人一样。压抑的怒气和强烈的厌恶感使老人的手指微微发抖。城里的几个家伙看见他发抖的手,误解为恐惧,眼里更闪出一丝得意和不屑。他侧过头,不?砘崴恰?/p>

  可怜的姗姗,她悔过的话,别人听起来只是“嗯嗯嗯嗯!”  

摩尔加完油,合上油管。说话的年轻人查看了一下油表,掏出一卷钞票,抽出两张,放在摩尔手中。也不等找钱,上车呼啸而去。

  小丁阿姨、田田和司机叔叔见姗姗哭了,都上来安慰她,可是他们说出来的也只是“嗯嗯嗯嗯”,姗姗也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他加满油,付钱,与摩尔道别。驶过几个拐弯,穿过一个山谷,回到自己的农常他与乔伊娜一起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直到她被流弹打死。

  忽然,黑屋子里发出“咿──咿──”尖细的哭声。大家都一愣,因为他们谁也发不出这样的哭声。  

那次她进城去购物,有强盗打劫,她被流弹击中胸部。后来,警方告诉他那罪犯只抢了三美元现金。三美元!就换掉她妻子的命。

  小丁阿姨对大家说:“嗯嗯嗯嗯嗯!”  

他停车在小棚屋前,卸下车上的杂物。开始忙着挤牛奶、喂乳牛和猪。再有一个小时天就黑了,他准备钓几条鱼散散心。他把钓具放上车,驶向矿坑。

  她的意思是说:“这是小扇子!”  

农场后面有一大片土地的开矿权已出卖。那些采矿者不考虑保存天然的美景,乱挖乱堆,废弃的坑道里不久积满了水。后来不知怎的就生出了鲈鱼,而且鱼还很多。

  对啦,这是小扇子。她插在小丁阿姨上衣的大袋子里。小扇子一边哭,一边说:“这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给我找风,你们都不会到这儿来。明天早上,咿──他们就要……咿──就要杀死小丁阿姨……那个老太婆说的,咿──”  

他徒步进入矿坑,小心地迈下台阶,把钓具放在小船上。在冷冷的寂静中,忽然听到有人声。于是,他又爬上台阶,上去观瞧。

  大伙儿又一齐来劝小扇子。可是他们只是“嗯嗯”了一阵子,弄得小扇子哭得更伤心了──为了她,大家都变得连话也不会说!  

他总是把来这里的小孩子们赶走。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孩子,而是这里太危险。这次他刚要开口叫,忽然发现来的不是小孩,而是在加油站见到的三个人和黑色的大轿车。他一下子噤住了。

  谁也不再“嗯嗯”了,反正别人也听不懂。他们都一声不吭地想心事。  

他们把车开到水坑边。年纪大的一个指挥两个年轻的拖出一个沉重的人形帆布包。两个人费力地把人形包拖到水边,合力抛入水中。水花四溅,然后很快沉了下去。

  “实在是怪我,”小丁阿姨心想,“我比姗姗她们都大,应该先弄清这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进来,不该领着她们瞎闯一气。”  

他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偷看他们销毁尸体。他想跑,却不能动。三个人等到尸体沉下去后,转身走回汽车。这时,忽然有一人发现了他,大声叫起来。这声大喊也惊醒了他,他拔腿就跑;他不能跑回小船,船上没有躲藏的地方。第一声枪响时,他正急忙逃到一堆岩石的后面。子弹呼啸而过,只离他头边几寸。尖锐的风声刺得他耳根发麻。

  “怎么能怪小扇子呢,”田田也想,“是我不好。都是我把大家拖来的。要不是我去拉姗姗,她就不会来。爸爸要是领着,也不会这样,可是我不乐意让爸爸带着。”  

在尖利的岩石堆上奔跑,对他这种年龄的人来说实在艰辛无比,他感觉到自己的脚火辣辣的痛,皮肉撕裂。他必须要赶在他们前面回到棚屋。他从乱石堆中穿过,准备取近路跑回。他爬上一个小山丘,回到看去,只见其中一个家伙正从矿坑中跃出来,一面招呼自己的同伴,一面向他开了一枪。

  司机叔叔也在想,可是他并没想应该怪谁。他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大家救出去。  

他感到自己的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然后才听到枪声。他膝盖中枪,一跤跌倒在地上。他俯下头去,看见自己的血从撕裂的裤子中流出,却没有十分疼痛。

  “应该先把手上的绳子除掉,然后揭下嘴上的劳什子!”司机叔叔想,“解放了嘴可以商量一个办法出来;解放了手可以对付敌人……”  

他只躺了一小会儿,然后困难地站起来,继续向前跑。拖着一只伤腿,好歹跑完了剩余的路,回到棚屋。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的小卡车停在矿坑那里,自己现在已无法逃远。

  门外不停地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走廊里看守的卫兵盔甲、武器互相碰撞的声音。听脚步声,门口至少有四、五个人。  

他在他们赶到的两分钟之前又逃离棚屋,一跳一跳地跨过院子,绕过谷仓,到更远的一个角落。由于春雨,地面很泥泞,他爬过一块小高地,确信已逃出他们的视线,然后才倒了下来。

  “那些头上长角的家伙可不好对付,”司机叔叔想,“解放了手以后,要想办法骗他们进来,抢一件武器,领大伙儿冲出去……”  

太阳西下。如果他能躲到天黑的话,就有机会逃脱,如果被那三个家伙逮到,肯定死定了。他撕下一块衬衫,用手帕包扎伤口。疼痛减轻了一点,血也流得慢了一点,但并没有止祝太阳完全落在地平线下,周围也逐渐寒冷起来。几米外有一个小小的干草堆,那是他去年秋天堆放的。草堆顶上有一块帆布。

  司机叔叔看看小丁,又看看姗姗和田田,朝她们挤挤眼睛,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着墙,摇晃着身体,让水泥墙磨手上的绳子。  

他两眼留心着对手,像蛇一样爬过去,爬上草堆,解开绳子,扯下帆布,裹在身上。帆布满是干草味和发霉味,不过总算暖和一点。

  “对呀!”大家一看,都明白了。她们也学着司机叔叔的样子,立刻在墙上磨起手上的绳子来。  

一个年轻的家伙绕过谷仓,拐到他藏身的对面。他养的那些奶牛习惯在那里过夜,因为水和饲料都放在那边。由于有陌生人的打扰,十几头奶牛正在谷仓拐角处转来转去,并向着他藏身的方向涌过来。那个男青年挥动着手电筒,跟在牛群后面也搜索过来。

  姗姗和田田两个也“嚓嚓”地磨得很快。可是绳子捆得很牢,不一会儿,她们的手磨破了,血流出来,涂在墙上。  

他在潮湿的地面上蠕动,调整角度,使牛群正处于两人之间。

  小扇子看见墙上的血,心里很难过,又流出眼泪来。  

那个青年男子也很警觉,头快速地左右转魂看到对手紧张的样子,他感觉增长了一分信心。他解下油布,双手抓住布角。

  司机叔叔第一个磨断了绳子,他跳过来,要给大家解开。这时候,小丁阿姨、姗姗和田田手上的绳子也都断了!  

当对手的视线移向别处时,他猛地弹起,大喊一声,同时将油布向紧张不安的牛群挥过去。牛群慌乱地转头疾奔,惊叫不停,把那个枪手撞倒在地。那家伙只来得及惊叫二声,就被淹没在牛群里。牛群在那家伙身上践踏而过。

  他们都把自己嘴上该死的橡皮膏揭下来。  

手电筒掉在地上,依然亮着。另一个年轻的家伙被骚动所吸引,缓缓向这边移动,大声呼喊第一个家伙的名字。没人回应。第二个家伙的手电左右搜寻,但老人又伏在地上,用油布盖着自己。那家伙紧张地退却了。

  姗姗非常高兴,她一边甩着粘在手指头上的橡皮膏,一边喊:“哎呀,真舒服,又能说话啦!”  

现在,机会对他稍大了一点,但依旧不乐观。对方还有两个人,而且都未受伤。他双手抓住膝盖的伤处,拼命地按了一下,觉得疼痛轻了一点。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必须尽快结束,他已支撑不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漏斗,已经没有多少血可流了。

  小丁阿姨赶快跳上来捂她的嘴,可是,已经迟了!铁栏杆外边一个看守往窗口里看一眼,大喊大叫:“哎呀,他们把绳子弄断啦!”  

第二个家伙跑回汽车与老板商量。他挣扎着站起来,掂着腿走进谷仓。屋里要暖和得多,而且要干爽一些,趴在泥乎乎的地面上实在难受。他在黑暗中摸索到谷仓另一面的门,打开一条缝,可以看清院里的情况。其余两个人正站在汽车旁,握着电筒。敌明我暗,他可以看个清楚,他解下油布,捡起一大块砖头。

  叮叮当当一阵响,走廊里几个看守都跑向这边。  

他们在低低地交谈,又摇摇头,显然意见未达成一致。

  黑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司机叔叔很快地说:“要是有人进来捆咱们,我就摔倒他,你们跟在我后边冲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又前行几步,站定。他忍住剧痛,侧转身,抬起左膝,右腿独立,摆了一个标准的棒球投球姿势。他年轻时是一个出色的投球手。他用尽全力,把砖头掷出,不偏不倚,正打在老板的耳根上。那老板一声不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铁门“哗啦啦”一阵响,真的有两个打手拿着绳子跑进来。  

剩下的一个对手反应颇快,向他这边开了一枪。他早有预料,砖一投出,人迅速冲回谷仓,扑倒在地上。由于用力过猛,他的伤口血又在迸流。他听见对手正冲过来,赶快爬起身,躲在门后,听估着对方的脚步,当对手正要穿门而入时,他猛地一拳挥出,正打在对手的胃部。那家伙惨叫一声,痛苦地弓曲身子。没等对手站直身子,他把几乎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右拳上,照着对手的下颚。

  司机叔叔猛扑上去,“腾”地一拳,打在一个打手的脑袋上,那家伙倒下去。司机叔叔又飞起一脚踹在另一个打手的肚子上,那一个也倒下去了。  

狠狠一拳击出。

  小丁阿姨冲上去,抓起卫兵丢在地上的两根绳子,往那两个打手身上只一搭,那两个打手就跟两个粽子似的,牢牢地给捆住了。除了小扇子,谁都不明白小丁阿姨怎么会那么快。  

对手斜斜地倒下去,趴在地上。他抓起一条捆麻袋的绳子,把昏迷的对手捆祝又抓起一条绳子,去察看那个老板。那老板正挣扎着要站起,他赶过去一脚踹倒,用绳子捆个结实。他再也站不住,也倒在地上。

  姗姗要往外冲,司机叔叔把她拽住。因为雪亮的大刀、锋利的长枪已经把门封住,冲不出去了。  

几分钟过后,他站起来。把老板和谷仓里的家伙推入大轿车的后座,用绳子捆住他们的双脚。又把被牛踩死的家伙拖过去,扔进行李箱内。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片红光照亮了黑屋子。门口的大刀、长枪顿时不见了。  

他又喘息了半天。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捆两人的绳索。他可不想在开车的途中被他们挣开。他钻进驾驶座,打开引擎,倒车,向镇上行驶。

  接着,门口出现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对他们说:“你们好!”  

几分钟后,那老板完全清醒过来,拼命地叫喊和挣扎了一阵,发现全无作用,便开始和他讲条件:如果他放了他们,可以发笔大财。他根本懒得回答。

  田田认出了这个人,高兴地叫出来:“亮子哥哥!”  

两个想活命的家伙用尽一切方法和他谈判,软硬兼施,频频利诱和威胁,他不予理睬。直到他们这样威胁他:那老板用一种冷笑的口吻说:仔细想清楚,乡巴佬,把我们送给警方的话,你和你全家都得完蛋。这一点你可以相信,会有人把你们一个个干掉,我会让他们先干掉你老婆。

  姗姗也认出来了。不错,站在门口的这个人,就是在楼道里吓过她的那个亮子。现在,他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他心中暗想:如果对方知道乔伊娜已死在他们手中,不知还会不会这样威胁?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做出这种事情,甚至在牢里也可以指挥别人这样做。

  “你们决出来吧,田田!”亮子说。  

他猛踩刹车,掉转车头。

  司机叔叔觉得很奇怪。那些凶恶的、长着一只角的看守都跑到哪儿去啦?  

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公路转弯处——他们白天就是走的这条路。起初他们面有喜色,当大轿车开始在岩石路面上跳跃时,他们才明白过来。

  司机叔叔和田田、小丁阿姨、姗姗她们一齐走出去。他还握着大拳头,眼睛朝四面张望,准备着和那些穿着盔甲的凶恶家伙搏斗一番。  

他关掉车前灯,开回矿坑,开上一个斜坡。坡下面是矿坑的最深处。后座的两个男人开始尖叫,手脚乱挣。

  可是走出来一看,那些家伙都规规矩矩地靠墙站成一排,武器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他们正向一个又矮又结实的小伙子鞠躬呢!那小伙子戴着一只白手套的手上,举着一根闪闪发光的小棒棒。照亮小黑屋子的红光,就是这根小棒棒发出来的。  

他下车。关上车门。伸手进车窗松开刹车,同时移动操纵器。

  司机叔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根小棒棒竟有那么厉害!  

  “强强哥哥!”田田喊那个又粗又壮的小伙子。  

  大家都欢呼起来,他们真正自由了!  

  小扇子向魔杖激动地喊:“你好,魔杖!”  

  魔杖也向小扇子喊:“你好,小扇子!”  

  司机叔叔小声问:“那是什么呀?”  

  小扇子回答说:“魔杖呗!”  

  “魔杖是什么呀?”  

  “魔杖是治妖怪的!”姗姗替小扇子回答说。  

  “这是我爸爸上课指黑板用的。”田田说。  

  “啊──是这样!”司机叔叔恍然大悟,“这我就明白啦!”  

  姗姗见那群长着独角的凶恶家伙那么怕魔杖,觉得十分开心。她也想治治那些欺负她的家伙们,就从强强手里抢过魔杖来。不想她刚一抓住魔杖,就觉得全身一震,她的心“别动!别动!”地大叫起来。她慌忙撒开手,魔杖“啪!”一声掉在地上。  

  亮子手上也有一只田田爸爸的白手套。他脱下这只手套来,笑着递给姗姗,姗姗立刻戴上。  

  那些独角卫兵一见魔杖落地,又都从地上抓起他们的武器,瞪圆了眼睛,准备猛扑上来。姗姗赶紧拣起魔杖,向他们举起来。那些家伙吓得赶紧丢下武器,规规矩矩地朝姗姗鞠躬。  

  姗姗高高地举着魔杖,迈开脚步。大家簇拥着她,一齐走出这栋房子。半路上跑来拦截他们的那些卫兵和打手,一看见魔杖,统统停下来,乖乖地站在一旁,朝他们鞠躬。  

  他们把所有的铁门都打开,把关在里边的小孩子、大孩子、叔叔、阿姨都放出来。那些人都高兴地跳着、叫着,跟在田田、姗姗、小丁阿姨、小扇子和司机叔叔的后边。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他们就这样,浩浩荡荡,一直涌出“造就人才公司”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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