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目连戏重回戏台演出一样,麻地沟刀山会为何偃旗息鼓

188宝金博怎么下载 ,——民和县非物质文化遗产《目连宝卷》采访纪实

中新社青海民和2月13日电 题:中国西北乡间拯救戏曲“戏祖”

在中断演出近20年后,5月1日至5日,黄山市祁门县箬坑乡栗木村目连戏班在村中祠堂内,为来自上海、武汉等地的游客,公开演出了6场被称作“中国戏曲活化石”的目连戏。

同许多历经沧桑的古老村落一样,充满田园风光的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原东沟乡麻地沟村呈现一派“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淡和闲适。其南面的积石山脉苍茫雄浑,终年云雾缭绕,西面的黄草岭蜿蜒起伏,如苍龙腾飞……灵山秀水为看似寻常的麻地沟村赋予了奇异之处。自明清以来,麻地沟村的刀山会在青海周边地区声名远播,出现过万人争睹的壮观局面。可谁曾料到,支撑刀山会的依据则是一本古老的手抄本戏剧《目连宝卷》,“上刀山”只是这本戏剧的尾声而已。

中新社记者 张添福

黄山市文化局局长金涛介绍,像目连戏重回戏台演出一样,该市借助乡村旅游的发展,3年来已使30多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经整理和开发后“复活”。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复活”后,又成为乡村旅游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乡村旅游发展起到促进作用。黄山市旅游委员会对40多个国家100家旅行商的问卷调查显示,因为对古徽州人文资源的认可而组团前往黄山的比例达到65%。

昨日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今天,麻地沟刀山会为何偃旗息鼓,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目连宝卷》又藏匿何处?这些谜团诱惑着我们在曾经绽放过艺术之花的田野上去追根溯源。

云南傈僳族“尼帕”祭祀之后,年轻艺人脱掉鞋袜,谨慎踩着36把长刀刀刃,成功爬上15米多高的“刀山”,博得现场一片惊叹声。

祁门县是目连戏的发源地。箬坑乡栗木戏班是祁门县成立最早的目连戏班。据推算,栗木戏班成立至少是在明代万历末年。但由于目连戏唱腔古老,难学难唱,加之村中民间老艺人相继离去,年轻人又不愿出演,目连戏在村中渐渐失去了传承的土壤,演出已经中断了近20年。

“刀山”盛会风光无限

时隔七十多年,中国西北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12日再次上演惊心动魄的“刀山会”。但这次,已无“刀山文化”传承人的民和县,只能邀请远道而来的傈僳族民间团队施以“援手”。

从去年开始,栗木村着手恢复戏班工作,并在有关部门和老艺人的帮助下,对濒临失传的剧目进行挖掘和整理,终于使目连古戏又重现生机。栗木村因此被县里列为乡村旅游示范村。

经考证,麻地沟村民祖籍为南京珠玑巷,明代洪武初年元宵佳节,该巷居民耍社火时,有人化装成马猴跳跃出丑,以逗乐观众。适值明太祖朱元璋偕同马皇后与民同乐,看到珠玑巷社火别具一格,甚为高兴,尤其是看到扮演马猴者舞得风趣,久观忘返。此时有位大臣进言,扮演马猴是对皇后的侮辱。朱元璋大怒,遂降旨将此地居民一律充发西北屯居,于是就有了今天麻地沟官庄、红庄的村民。随居民西迁的能仁寺建在了麻地沟大龙山上。该寺高僧有一部源于唐朝《目连救母变文》的大型戏剧剧本《目连宝卷》,也跟随主人跋山涉水,在麻地沟的沃野上扎根,直至盛开出繁茂的戏剧之花。

“‘上刀山’是青海民和目连戏的高潮部分,‘刀山文化’在中国南方常见,但在民和这样的黄河以北地区却很少见。”广西贺州学院民俗学教授刘永红向中新社记者解释说,目连戏在中国源远流长,内容庞大。

普查资料显示,黄山市现存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有传统表演艺术、传统手工技能、民俗活动和礼仪节庆以及典籍精粹等各大门类近40种。在国务院公布的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黄山市就有徽州三雕、徽剧、目连戏、万安罗盘制作技艺、徽墨制作技艺和歙砚制作技艺等6项入选。

《目连宝卷》分为十卷,前九卷在戏台上说唱,最后一卷是“上刀山”,历时15天。那刀山高五丈八尺,两边如梯形,绑在木杆上的120把钢刀,刀刃朝上,磨砺锋利,寒光闪闪。“上刀山”者两人自愿报名,于冬至进寺,沐浴戒斋,每日用牛奶洗脚,食核桃、红枣,修行养身,至正月十五,选定时辰,一人化妆为剧中角色“黄风鬼”,一人为“刘氏夫人”,依戏剧情节,手攀绳索,赤足踩刃,上下刀山。观众目睹如此惊险离奇情景,莫不瞠目结舌。

被认为是中国戏曲“戏祖”“中国戏剧活化石”的目连戏,2006年,被安徽省祁门县、湖南省溆浦县、河南省南乐县共同申请为中国首批国家级“非遗”项目,而青海、浙江、江苏等地也将其定为省级“非遗”。

黄山市文化部门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的同时,已组织了40多支文艺创作、表演队,挖掘、整理、编排了目连戏、“叠罗汉”等一批具有鲜明特色又具观赏性、参与性的戏曲和民俗节目100多个。

目连戏曲之所以久演不衰,除了其刀山表演的惊险刺激外,跌宕起伏的戏曲情节和扣人心弦的说唱表演,也是吸引观众的要素之一。2005年文化部召开的专家论证会对该剧目的文化传承价值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我国黄河以北发现目连戏是第一次,手抄本不但保存完好,戏剧演出时间之长、扮演角色之多也是第一次发现,目莲戏有着重要的民族民间文化传承价值。”

民和县文化馆“非遗”专家吕晓明说,该县目连戏源于西沟乡麻地沟村能仁寺保存的《目连宝卷》。据称,明朝年间,麻地沟村先民,从江苏南京被发配到青海,南京能仁禅院禅师带来《目连宝卷》,还在麻地沟村修建能仁寺。

“文化与乡村旅游结合,‘复活’的不止是民间遗存的一些表演艺术、民俗活动,还包括一批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技能。”金涛介绍,万安古镇的罗盘制作技艺的发扬光大就是其中一例。

曾经沧海难为水

民和县目连戏共十卷三十场,其中前九卷在戏台演出,第十卷则在“刀山”,该戏讲述妇人刘氏在阳间心存恶念,被打进地狱后,惩罚上刀山,其子目连出家得道,受佛祖派遣,到地狱救母。

罗盘又称罗经,是根据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指南针原理和阴阳八卦理论制造出来的定位仪。一具罗盘的制成,需要各种不同工种的协作,一般要经过6道工序,有严格的操作要求。由于在很大程度上罗盘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实用价值,这一制作技艺后继乏人。

目连戏曲已经沉睡了整整62年。在这半个世纪的时光里,麻地沟人也为让她重放异彩思考过,但那些计划最终都因种种原因而夭折了。

据吕晓明介绍,据考证,该县最后一次目连戏演出是在1945年。

随着黄山乡村旅游业日渐兴旺,作为一种工艺品,万安罗盘却意外地受到无数旅游者的喜爱,并逐渐供不应求。

艺术之花的盛开需要一定的土壤来提供养分,目连戏曲也不例外。那么,经过了60余年的风吹雨打,目连戏曲的真实面貌又是如何的呢?还是让我们到麻地沟村去走走吧。

“父亲曾说,他十几岁的时候看过‘刀山会’。”看完“刀山会”,土生土长的麻地沟村人石延寿说,“我们这代人以前没有亲历,留下的只有祖辈们故事般的传说。”

在麻地沟村年逾古稀的老人中,见证过最后一次目连戏演出的老人已经寥寥无几了,现今能说唱全剧本目连戏的也独剩王存瑚一人了。他也是参加过目连戏表演的最后一位老人,当时14岁的他扮演了戏剧角色“小鬼”。王存瑚也是《目连宝卷》的拯救者,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剧本即将被烧毁的时刻,他不顾危险,偷偷藏匿于自家堂屋的墙壁中,才使我们今天有幸能目睹到《目连宝卷》的庐山真面目。

“我们当地的民族文化,支撑我们能上‘刀山’。”表演“刀山会”的傈僳族人鲁木阿德说,初学者,要在老师傅帮助下,在小“刀山”勤加练习。

看来,王存瑚老人和目连戏有着不解之缘。他的爷爷上过刀山,父亲王进禄既当目连戏剧演出的导演,还曾经两次上过刀山。家庭的熏陶和对戏剧的热爱,使王存瑚在十几岁时就能说唱全本戏的《目连宝卷》了。至今他犹记麻地沟村最后一次上刀山的情景:1945年冬至,寒风凛冽。黄昏时分,排练目连戏的村民忙碌起来了,由一名谙熟全戏的老人现场执导,说唱、道白、武打,亮相,说唱者深情并茂,走场者干净利落。一卷排练完毕,演员们就高兴地吃顿庆贺饭,直到正月十五,大伙儿正式在戏台上粉墨登场。

“可想而知,七十多年后再想恢复目连戏及其‘刀山会’的原状,已经很困难了。”吕晓明说,《目连宝卷》曾经遗失的部分,虽已被老辈人作了补充,但目连戏青海省级“非遗”传承人去年已去世,现在要唱“七天阳戏、八天阴戏”共十五天的目连戏,很有难度。

现在,由于几十年荒于目连戏的说唱,王存瑚老人对曾经钟爱而熟悉的戏剧内容有些生疏了。“30年前我能一句不漏地说唱下来,现在年龄大记不住了。”他遗憾地说。我们让他试唱几句台词,当唱到高音区时,老人显得较为吃力。

吕晓明说,如今,只能借助官方倡导的“青海年·醉海东”系列年俗活动,请云南艺人将最精彩的“刀山会”再次呈现出来,让大家领略传统文化的魅力。

据麻地沟村的老人讲,若要上刀山,须唱全本戏;唱不了戏,就不能上刀山。因为缺少戏剧说唱的刀山表演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是失去生命与灵魂的木乃伊。

“希望通过我们的表演,能把青海这项即将失传的文化‘衔接’起来。”鲁木阿德说,“我十分期待”。

让我们深深忧虑的是,在没有舞台导演,缺乏戏曲说唱人员的现状面前,目连戏剧还能栩栩如生地再现于舞台之上吗?刀山表演者还能那样气定神闲地游走于刀山之尖吗?

在刘永红看来,目连戏及其“刀山文化”在当今社会更显历史及文化价值,“现在,更应该教育年轻一代尊崇孝道,传统的恢复很有必要。”

保护整理迫在眉睫

同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麻地沟村流传的目连戏也似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挖掘、整理工作已经迫在眉睫。因为保护好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守护我们的精神家园,就是延续我们民族文化的灵魂血脉。

2004年,文化部组织专家对麻地沟村《目连宝卷》和刀山会进行田野调查,对这里的村风村貌、见证过刀山会的老人及现存的经卷以影像资料进行了详细的记录。民和县也积极配合挖掘整理工作。这对保护发展目连戏剧来说不啻是一个福音,使我们看到了新的曙光。但保护原生态目连戏剧,使之恢复舞台演出,还长路漫漫。

霍福是一位普通的文化工作者,他偶然接触《目连宝卷》散轶两卷的手抄本后,凭着对民间文化的酷爱,决心整理这个戏剧瑰宝。他邀请原民和一中校长范文翰,会同王存瑚老人进行整理,对原手抄本存在的断句不清、错字给予了纠正。目前,《目连宝卷》剧本基本整理完毕,并根据王存瑚的说唱录音,整理出18种唱腔。但原戏曲中大量方言的使用,给整理工作带来一定的难度。我们前去采访时,霍福正着手对戏曲韵白进行录音,王存瑚老人的唱调悠长、深情,婉转而略带伤感,听后难忘。觉得它没有秦腔高亢,不像京剧有板有眼,与河湟民间小调相似,但又带有佛经中的梵音之韵。

由于非物质文化是靠口头传承的,它延续的方式只有代代相传,传承人没有了,原生态的文化脉络便会逐渐中断。“如果现在不把这本戏的唱腔、韵白保留下来,一旦王存瑚辞世,那将是无法估量的损失。”这是霍福苦苦整理《目连宝卷》的初衷和动力。

在麻地沟村西,有座酷似苍龙腾飞的碧山,当地人美其名曰大龙山,那600年前迁来的能仁寺就雄踞于“龙头”之巅。据说,早年龙山的鼻孔处两眼清泉四季流淌,专洗那一百余把宝刀。在夏末秋初之日,王存瑚领着我们寻其踪迹时,苍龙犹在,而泉水已枯,半个世纪前搭建的戏台也早已变成一堆黄土,蒿草丛生了。

静静的大龙山,请你告诉我们,让目连戏剧在舞台上重放光芒、让我们看看上刀山的精彩表演,为期还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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